芳草萋萋

03
那都是五年前的事了。
每每回憶到那些難以入眠的夜晚，彷彿都還只是昨夜發生的事情。
91年秋天出生的凡凡，即將在今年(98年)夏天正式成為小一新鮮人，小學是人生中最重要的第一個階段，未來六年的人際關係複雜性將是他們前所未見的，除此之外，還必須面對課業壓力、同儕競爭、師長要求、父母期待，與學齡前的生活迥然不同了。對其他家長來說，擔憂或許多於喜樂，但對我來說，一想到凡凡將是其中一份子，喜悅溢於言表，坦白說，在五年前，不曾想過會有今日。
92年6月25日早上八點，他進行肝臟移植手術，取出硬化的肝臟與膽囊，植入我捐贈的肝臟，生命方獲得延續。
九個月後因服用免疫抑制劑造成淋巴異常增生，血便不止，命在旦夕，直至進行化學治療後，病情才獲得控制。
醫學經驗上常用「五年存活率」來反應化學治療的預期效果，其實只是統計學上的意義，醫生也說明統計數字只是參考依據，而非決定性的關鍵數字，但我們還是把「五年」當成是門檻，就好比是一項試煉，一個指標，衝過這條長線後，將是另個新局面。
五年了，如今凡凡不但說話流利還會唱歌彈琴，他會緊握筆尖寫下自己的名字，背誦注音符號、英文字母，哭泣時會緊擁著妳，開心時會向妳揮手，現在的他與其他孩子除身上的疤痕外已無差異，若不主動向人提起，沒有人相信他曾是兩次瀕臨死亡的孩子。
常常還會回想起那段經歷，充滿複雜又矛盾的情感仍然糾纏著我，我很想釐清死亡、疾病，運氣好壞，命中注定，宗教信仰，家庭的意義，面對或逃避，生命延續的價值，在那段混亂生活裡，究竟遭遇了什麼造成我的改變，或是信服了什麼，還是有哪些原有的定見已被推翻、重組或更新，這也是促使我動筆的原因。
並不期待所有人都能理解我的感觸，或者單從我所撰述的文字中，得到任何啟發，但我以為在這裡面確實有些東西，那些改變了我的東西，能帶給人一些慰藉也說不定，畢竟在這個詭譎多變的年頭，幾近奇蹟的遭遇已不多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