芳草萋萋

Dear S:

今天早上吳乙峰的生命在宜蘭播放，先在網路上得知頗受好評，我們當然也沒錯過。雖然我不是地震災民，但光看到一夕之間房屋、樹木夷為平定地震破壞的景象，仍不免膽顫心驚。我試著想像那晚發生的經過，想像人們的驚慌，但恐怕不及真實的百分之一或萬分之一，但失去親人的痛苦我能體會，我也曾經像她們那樣倉皇失措、徘徊、無助，不知道未來該怎麼走下去。

人的韌性很強，但有時也脆弱，其中影響這兩種不同結局的就是生命力。生命的結局給了光明面的希望，事實上，大多數的人都能從陰霾中走出，重新過生活，重新面對未來，所以妳也不用太擔心病童家屬，人各自都會去尋找出路，尋找新定位，只是還有少數人經歷悲傷痛苦之後，仍無法度過泥沼，陷在哀傷中自轉，然而那也不是我們可以影響左右的，妳唯一能做的也只是安慰，給予家屬所要求的幫助，有時或許必須靜靜站在一旁。

死亡，只是一個過程，我們不是神，沒有辦法決定死亡的時間。

S，一直很喜歡妳的原因之一，就是覺得妳渾身充滿了熱忱，也有可能是因為年輕和個性的緣故，比起有些資深的護士，妳表達感情的方式直接，並且也比較會站在家屬的立場著想，這一點就很難得了，也希望妳以後都能一直保持下去，不過說真的，常處在這樣悲傷的環境裡，要做到心不死很不容易。瞧瞧那些醫生，不也有｢鐵石心腸｣的，換個角度來想，我若是醫生的身分，恐怕也難逃會變成那樣，畢竟所經歷的病患太多，太多的死亡變成司空見慣，變成習慣，變成貨真價實的｢case｣。當然也有人說醫生就該如此超然獨立，不能情緒化，以免妨礙了醫治病人的客觀判斷。誰知道呢，到底怎麼樣才是對的。

所以，就依妳的護士直覺行事吧。當然不可能使每個家屬滿意，而且妳的職責也不是為了讓家屬滿意，只是隱藏在心裡的沉重心情恐怕還是得靠自己調適，找一個抒發心情的方法，就是來找我們吧，凡凡可以陪妳瘋個過癮喔。

凡凡和哥哥最近都感冒了，一個星期都在咳嗽、流鼻水，不過沒有發燒，精神食慾都很好，可能還要一段時間才能恢復吧。

明天，我還要繼續看其他的全景紀錄片，如果有什麼心得，再寫信告訴妳。